你帮过他无数次，抵不过一次没让他满意。从前你总是心软。他缺钱，你借；他落难，你拉；他深夜打电话哭诉，你陪着聊到天亮。你把自己仅有的一点余力，分了一杯又一杯给他。你不求回报，只想着人心换人心。可是后来，有一次你实在帮不上了——也许是你自己也难，也许是他要的太多你给不了，也许只是你累了想歇一歇。他的脸色就变了。不是慢慢冷下去的，是瞬间翻过去的。像一页纸，前一面还写满了你的好，翻过来就是一片空白，甚至是一道刺眼的指责。你愣在那里，忽然觉得这人间怎么这样凉：你做的九十九件好事，都沉了底；你唯一没做的那一件，浮了上来，压得你喘不过气。

　　他不会记得你的好，只会把那一时错放大成全部的你。你试图提醒他：上个月你帮他垫了医药费，去年你替他挡了那些闲言碎语，三年前他走投无路时是你收留了他。可他听不见。那些好，像写在水上的字，早就流走了。唯独那一件没让他如意的事，像刻在石头上的，越描越深。他甚至会翻出来反复咀嚼，添油加醋，最后连他自己都信了——信你是个薄情的人、虚伪的人、不值得的人。你终于懂了，人性里有一块很冷的地方：人们习惯把别人的付出当作理所当然，把别人的一次拒绝当作十恶不赦。不是他坏，是大多数人都这样。只是你以前不肯相信罢了。

　　看透了，就不必再寒心了。淡了，散了，才是干净。你不是圣人，也会疼。被这样对待过几次以后，你学会了不再掏心掏肺。不是变冷漠了，是把热情收回来，留给自己。你开始明白，有些人注定是暖不透的石头，你捂得再久，他一转身还是凉的。你不再追问“凭什么”，也不再试图解释“我帮过你那么多”。那些话，说给愿意听的人才有用，说给装睡的人，不过是多余。你悄悄地把他的位置往后挪了挪，把电话簿里那个名字设成了静音。他再找你，你客气地笑笑，能帮就帮一把，帮不了也不再愧疚。你终于活明白了：不是所有的好都值得被记住，不是所有的人都有心。与其等着被辜负，不如先把自己护好了。淡了，散了，风一吹，干干净净。这就够了。（杭州余杭：王怀海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