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生不过一碗汤
饿时馒头贵。十八岁那年,我在县城读高中。住校,每月回家拿一次米和咸菜。最怕的是月底那几天,搪瓷缸里的米见底,咸菜坛子也空了。同桌是镇上来的,家境好些,偶尔掰半个馒头给我。我不接,他就扔过来,说“吃饱了才有力气做题”。那时候不懂什么叫恩情,只知道那半个馒头,让我撑过了无数个熄灯后还打手电背书的夜晚。馒头就着白开水,是我十八岁里最扎实的味道。
饱时玫瑰香。后来工作,成家,有了儿子。这小子从小皮实,不爱花花草草,我也没往那方面想过。2020年高考那几天,天气倒是好,不冷不热的。考完第二天,他一大早就出门了,说是找同学。傍晚回来,怀里抱着一束玫瑰,往他妈跟前一递,脸涨得通红,憋出一句“送你的”,就钻进自己房间不出来了。妻子捧着花站在客厅,半天没说话,灯下我看见她眼角亮亮的。我假装看电视,心里却暖得很。
如今,儿子已经从师范大学毕业,在本地的头部学校教书了。去年教师节,他下班回来,手里又捧着一束花,这回是学生送的。他把花往桌上一放,笑着说“学生非要给”。妻子拿起花看了又看,说“这花儿真好看”。我坐在旁边,忽然想起2020年那束玫瑰。那时候他还是个刚考完试的孩子,如今自己站上了讲台,成了收花的人。
人生最无常,珍惜碗中汤。前些日子翻出高中时的毕业照,三十四年过去了,上面好些人,已经叫不出名字。那个分我馒头的同桌,后来去了南方,听说过得不错,却再没见过面。我想,就算见了,大概也不会说什么煽情的话,顶多是找个路边摊,一人一碗汤,喝完各自散去。这一路走来,饿过,饱过,从收馒头的人变成了看儿子收花的人。如今五十二岁,儿子在本地教书,隔三差五能回家吃饭。我终于明白,这世上哪有什么最重要的东西——十八岁时一个馒头能救命,五十二岁时看着孩子长大、成器、还在身边,就是最大的暖心。今日碗里的这口汤,还温热,且喝下吧。(杭州余杭:王怀海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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